长安的黄昏总是来得迟缓,却去得仓皇。
夕阳把朱雀大街的夯土染成暗金色,
也把那件悬在衣架上的锦衣照得格外刺眼。
暗红。
不是喜庆的朱红,也不是端庄的绛红,
是一种沉在底子里的、像凝固血液般的暗红。
苏州来的绣娘花了整整四个月,
用金丝在衣襟上盘出缠枝莲的纹样。
莲瓣层层叠叠,从领口蜿蜒至腰际,
每一针都藏着清正绵长的寓意。
织锦断,织锦断
那一抹暗红太烫
织锦断,织锦断
镜子里的人要散
父亲为此花去了半年的俸禄,
那是他坐在案前抄了无数个通宵的墨卷换来的。
领口开得正好。
不张扬,却有风骨。
少女脸一红,把领口拢了拢。
铜镜里映出一张尚未被世事磨损的脸,
和那件沉甸甸的、象征着官家身份的锦衣。
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在镜中看见完整的自己。
风从朱雀大街尽头卷来,
人声还没散,
第一声喊杀已经咬碎黄昏的边。
织锦断,织锦断
那一抹暗红太烫
织锦断,织锦断
镜子里的人要散
远处爆起第一声喊杀,
瞬间盖过所有市井声。
她伸手去扶那件锦衣,
像扶住一场来不及醒来的梦。
长安还亮着,
可她已经听见,
命运在门外转身。
织锦断,织锦断
那一抹暗红太烫
织锦断,织锦断
镜子里的人要散
织锦断,织锦断
最后一眼最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