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在城乡之间长大的一代人,是最后完整见过全村炊烟的人。中年在都市谋生,晚风里望见满城错落灯光时,总会想起三十多年前乡下黄昏的故乡炊烟。
旧日乡村傍晚,三餐依靠土灶烧柴,日落后乡人归家,家家户户升起故乡炊烟,淡白清烟缠绕成软雾笼罩村庄,混着特有的气味。母亲攥着铁钳守在灶台填柴,饭菜香漫满小院,少年放学远远望见自家那道炊烟,便知家在前方;父亲收工劈柴码垛,闲坐门框望星;盛夏晚饭摆在老槐树下,母亲摇着蒲扇驱蚊,少年不等收拾完碗筷便沉沉睡去,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村旧忆。
后来老屋翻新,土灶被拆,通了煤气,铺满村庄的故乡炊烟从此淡出日常。逢年过节回乡可见故土变迁,村口老槐树下再无闲谈乡人,多数老屋翻新,常住的只剩高龄老人,往日村落黄昏的热闹再也不见,记忆里漫天绵延的炊烟再也无从得见。
如今在城市扎根,每日拧开燃气灶做起家常菜,城市烟火承载着中年人的现世日常。年少一心想逃离泥土,人到中年才懂新旧生活各有滋味,便利的城市生活让父母不必再受浓烟呛咳,这是时代给普通人的安稳。故乡炊烟封存了父母壮年、少年无忧的往昔,城市烟火托着当下的安稳日常,烟火模样更迭,内里的暖意从未改变。
独属于这代人的故乡炊烟记忆,只需妥帖收藏在心底。故乡本就是不受时空限制的心情,炊烟唤起故乡情怀时,便是已经回到了故乡。